5.19.2013

有時散步,無事呻吟

養貓人跑進我的夢來。她蹲著身子,伸出瘦長而乾扁的手,撫摸著一男人。他曲身躺在小角落,露出像在母胎般自然的表情享受著額頭的溫度。養貓人站起來轉身向我招手,我不自控地走過去,他四腳優雅地慢步跟在旁邊。我們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夢外面……

不要放過暗角的樓梯。我帶朋友上樓梯,經過別人的屋頂,上面有一群貓窩在一起,她以為是一隻大狗。「是貓,屋頂最美的風景。」找個可以遠眺別人屋頂地的地方坐下來,風很涼,我們不約而同抱著膝,開始漫無目的的話題。「像他那樣聰明的男人,身邊不過是個平凡無知的女子。」剛在咖啡館我們正談到這件事。「或許該放下著執,無知平凡也算另一種慧黠。」我數著天台貓的數目,她看著手機。風在吹。忽然想起最近看《蔡瀾眼中好別的女人》,說女人要大方有學問,醜女也可以有氣質,相反美女若無氣質,只是適合當一夜伴侶。蔡先生是古代人,用古代公子眼光看女人,認為女人溫婉之外,也要有智慧、言之有物。他推崇雅妓,可惜妓院夢大概完不了,不是現在妓女不懂琴棋書畫只懂性愛技術,而是嫖客水準下降。女子無才便是德,是現世道。

於是妳處理完電話裡頭煩人的工作,抬起頭說起朋友為港星演唱會夾BAND的事。那個明星狗眼看人、那個禮貌周到。最近幾個演唱會,都想去看,張懸和張震嶽,還有夏天春浪,有陳綺貞。「原來和異國人也是可以深度溝通的,像周國賢和他太太。」這是朋友在東方巴黎浪漫一夜後的啟發。我想她應該會喜歡李維菁的《老派約會次必要》,就像他們在日出前穿梭酒吧弄堂,走過小道樓梯,街燈下散步交談,從生活工作到人生哲學,交換彼此的想法;老派約會的重點,是一直並肩走的道路和說不完的話題。明明看似簡單……「放棄做個有想法的女人。」「但知易行難。」我們執著追求散步的閒情,共鳴的言詞,獨自思考的深度,是很難,但放下更難。一隻貓走過來,躺在我們腳下,一聲不響,懂事地安撫守護兩個女子的無病呻吟。

臨走之前,她問:「你怎麼懂得來這裡?」是一隻貓帶我來的。許多年前,我一個在小巷漫步,跟著牠來到一間提琴店的門口,夕陽微微傾斜照進提琴店的木框玻璃門,天花掛滿一把把新做的提琴,裡面老人低頭造琴,少年站著拉琴。然後每次經過我都探頭張望。忽然有一天,它裝修成一間白色的平凡琴室,裡面間成幾間房,我再也不能探頭張望甚麼,看不見老人少年、夕陽也不再照進那道冰冷的趟門。

「然後呢?」然後貓把我帶到這裡來,我們不再去看琴室了。

5.05.2013

遊在路上,路在心間

「你去旅行了?」沒有,用你們的說法,沒有。可我確實在路上。打算開博客寫遊記,於是有人提出上述疑問。是誰把思想捆綁在狹隘裡?對於旅行的解讀,僅只於此?曾幾何時,我也以為旅行是背上背包,搭上火車飛機,往陌生的地方尋找、探索與體會。終於,在一趟又一趟路上成長並且發現,旅行,不過是比較之下的錯覺,一種與苦悶公式化生活相較之下的另一種生活模式與生存狀態。然後心態在不知不覺間調整轉化:從把軀殼帶往旅行的路上,進化成把旅行放進無邊的思想裡。簡單來說,就是帶著一顆旅行的心,過當下的活。如同雨夜在香花徑拾級而上,同行友人說:「雖然每天走這段路,但每次走都有新的風景新的感受。」這就是我沒有「旅行」卻想寫遊記的原因之一。

我想,喜歡旅行的背包客,都有一種不甘心隨波逐流、抗拒同化的傲。可這份傲,不該只於出走,更在於沒有出走的日子,我們如何過活。這是我常常提醒自己的事。選擇當一個平凡的打工仔,卻不甘成為飯桌上芸芸眾口之一,於是午膳便是一道不可逾越遺世獨立的防線。把工廈天台當成古城樓閣、坐在碼頭海濱的木地板上感受南洋海風,或穿越神秘的隧道尋遺跡探歷史。一小時別人眼裡的虛偽做作,足以支撐八小時刻板呆滯,何樂不為?晚上也是旅遊好時機,最愛找伴挑燈夜行,往上山走。光害似月色,水道當瀑布,遠看歸人成旅客,夜夜閒聊,最是詩意。至於周末假日,更是「旅遊旺季」,隨意也好悉心亦成,總之挑個地方,往人潮的相反方向走,定有收穫。不一定要帶照相機,但記得記得任何時候都把好奇和寬容一併帶上,多少次,我們闖進美麗的無人之境、獲邀踏入小村的陌生人家,都因著口袋裡這兩個詞。於是我想把這些年午膳的風景,晚上的歷險,假日的偶遇,統統記錄下來,用一篇篇與別不同的遊記去裝飾平凡人生。
    
其實關於寫遊記,曾經最讓人困擾的,除了懶神附體,還有我的小心眼。害怕把地方寫火紅了,以後愈來愈多人去,不神秘不獨特。可很快,就把這想法推倒。因為腳步和風景只是工具與載體,路在心間,我的感受,才最重要。況且,既然暫時還當不成一個成熟的生活旅人,不如用文字推動進步。因為把生活當成旅行的最高境界是,看見老闆想起動物園的猴子,碰到三八同事當成青旅怪客般獵奇。把旅行的寬容放在工作上?可惜我道行未夠。




註:文章在JCCAC的文博軒寫成,對於不喝咖啡的我來說,小茶軒確是好地方。有時啊,人還真是發雞盲,每年都會來這兒,卻不曾發現這小茶軒,或許不斷的錯過,只為在對的時候相遇,才叫人深刻。以後,這兒就是我的星期日書室。來看書,練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