養貓人跑進我的夢來。她蹲著身子,伸出瘦長而乾扁的手,撫摸著一男人。他曲身躺在小角落,露出像在母胎般自然的表情享受著額頭的溫度。養貓人站起來轉身向我招手,我不自控地走過去,他四腳優雅地慢步跟在旁邊。我們一直走一直走,走到夢外面……
不要放過暗角的樓梯。我帶朋友上樓梯,經過別人的屋頂,上面有一群貓窩在一起,她以為是一隻大狗。「是貓,屋頂最美的風景。」找個可以遠眺別人屋頂地的地方坐下來,風很涼,我們不約而同抱著膝,開始漫無目的的話題。「像他那樣聰明的男人,身邊不過是個平凡無知的女子。」剛在咖啡館我們正談到這件事。「或許該放下著執,無知平凡也算另一種慧黠。」我數著天台貓的數目,她看著手機。風在吹。忽然想起最近看《蔡瀾眼中好別的女人》,說女人要大方有學問,醜女也可以有氣質,相反美女若無氣質,只是適合當一夜伴侶。蔡先生是古代人,用古代公子眼光看女人,認為女人溫婉之外,也要有智慧、言之有物。他推崇雅妓,可惜妓院夢大概完不了,不是現在妓女不懂琴棋書畫只懂性愛技術,而是嫖客水準下降。女子無才便是德,是現世道。
於是妳處理完電話裡頭煩人的工作,抬起頭說起朋友為港星演唱會夾BAND的事。那個明星狗眼看人、那個禮貌周到。最近幾個演唱會,都想去看,張懸和張震嶽,還有夏天春浪,有陳綺貞。「原來和異國人也是可以深度溝通的,像周國賢和他太太。」這是朋友在東方巴黎浪漫一夜後的啟發。我想她應該會喜歡李維菁的《老派約會次必要》,就像他們在日出前穿梭酒吧弄堂,走過小道樓梯,街燈下散步交談,從生活工作到人生哲學,交換彼此的想法;老派約會的重點,是一直並肩走的道路和說不完的話題。明明看似簡單……「放棄做個有想法的女人。」「但知易行難。」我們執著追求散步的閒情,共鳴的言詞,獨自思考的深度,是很難,但放下更難。一隻貓走過來,躺在我們腳下,一聲不響,懂事地安撫守護兩個女子的無病呻吟。
臨走之前,她問:「你怎麼懂得來這裡?」是一隻貓帶我來的。許多年前,我一個在小巷漫步,跟著牠來到一間提琴店的門口,夕陽微微傾斜照進提琴店的木框玻璃門,天花掛滿一把把新做的提琴,裡面老人低頭造琴,少年站著拉琴。然後每次經過我都探頭張望。忽然有一天,它裝修成一間白色的平凡琴室,裡面間成幾間房,我再也不能探頭張望甚麼,看不見老人少年、夕陽也不再照進那道冰冷的趟門。
「然後呢?」然後貓把我帶到這裡來,我們不再去看琴室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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